換句話說,「同意」變成了支撐國家使用強迫和壓制的基礎。反過來說,強迫和壓制,也為國家通過滲透公民社會而製造「同意」提供了必要條件。因此,「強迫」和「同意」變成了互相補充、互相支撐、你中有我、水乳交融的關係。這種由強迫和同意所共同支撐的統治方式,構成了葛蘭西理論體系中最為核心的概念「領導權」(hegemony)。
無論什麼國家、什麼政體,都很難僅僅將「強迫」作為統治的基礎,因此大多需要一個公民社會作為表達、傳播、再生產「同意」的場域。相應的,在今天,任何看起來獨立於國家、甚至對立於國家的社會組織場域和輿論空間,首先是作為國家權力滲透的對象、作為拱衞國家權力的戰壕和工事存在的。
在葛蘭西看來,意識形態之所以具有力量,正是因為它通過常識化,把很多未必經得住仔細推敲的問題,轉移到了根本無需推敲、全靠「理所當然」的常識領域。葛蘭西敏鋭地察覺到,不同的常識系統之間,往往是缺乏對話基礎的,因為他們訴諸完全不同的「理所當然」和「顯而易見」。更有甚者,當人們接觸到新的常識系統時,總是更傾向於固守自己的常識系統,而將那些不遵循自己常識系統行事的人視為不可理喻的,甚至敵意地將他們理解為「非我族類」。
葛蘭西並不認為社會意識形態全面壓制了人的能動性、讓人在意識形態面前完全無能為力。在葛蘭西眼中,人的能動性恰恰在意識形態的塑造、傳播、再生產過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。
很多人以為,意識形態是一元化的,是通過自上而下的機械方式推行的。然而事實並非如此。現代社會中,個人生活經驗逐漸多樣化,個人與個人之間的常識系統很難完全一致。而正如上文所說,一種意識形態如果想要在社會中有效推行,勢必要和每個人已有的常識有機地結合在一起。這就意味着,一元化的意識形態和機械的宣傳,描繪不出對所有人都具說服力的圖景。
讀完:March 13, 2018 at 09:55AM|來源:URL